(12)作者：Sherry（2/15）

匙进门锁的时候，里面就会传来急促的小脚步声。门一开，小小的凡凡就会从沙发上滑下来，跑过来抱住我的腿，仰着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，大声喊“妈妈”。他的鼻尖红红的，像是等了很久。我会把包往旁边一扔，直接蹲下来把他整个抱进怀里。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我的脖子，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，吸了吸鼻子，说“妈妈今天好晚”。那时候家里很穷，暖气不给力，晚饭常常是清汤挂面，可我抱着他的时候，却觉得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。我会用脸去蹭他的发，反复说“妈妈回来了，妈妈在这里”。

还有一个梦，反复出现。是他小学二年级的冬天。他发高烧，烧到三十九度五，整个烧得迷迷糊糊。我一夜没睡，用湿毛巾给他敷额，喂他喝水，喂他吃药。后半夜他忽然睁开眼睛，眼神亮亮的，看着我，突然说：“妈妈，你不要走，好不好？”那句话像一根针，轻轻扎进心里。我握着他的小手，用尽全身力气点，说“妈妈不走，妈妈永远不走”。

醒来的时候，枕总是湿的。

凡凡。

妈妈是最你的。

不会有比我更你。

我你到想把时间全部倒回去。

到想重新怀孕，把你再一次塞回我的子宫里，用羊水和血重新包住你，让你再也不用面对这个会伤害你的世界。

我你到看见你房间关着的门就心慌，到听见别提起“儿子”两个字就会眼睛发酸。

我你到愿意用自己剩下的全部生命去换你再叫我一次“妈”，用最软的声音，像小时候那样。

可我把你弄丢了。

我把唯一值得守护的东西，亲手毁了。

现在这间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。而你，再也不肯回来。

十一月份的一个周五下午。天阴得很沉，客厅里几乎没有光。我只穿着一件洗得发透的薄睡衣，蜷在沙发最里侧，发散地贴在脸颊上，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认真照过镜子。我的身子确实变的消瘦了，可胸脯依旧丰满，在单薄的布料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这对硕大的子像是甩不掉的诅咒。我的神被长时间的失眠和自我厌弃磨得很淡，整个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平的纸。

忽然，那扇长久没有被从外面打开过的门，传来敲门声。

很轻，却一下下准地敲在心尖上。

我猛地坐直。

是凡凡吗？

他终于肯回来了吗？他来救我了吗？